
万家欢乐庆团圆的中秋之夜,不知道广州城这户人家会是怎样一种情景。也许男女主人尚未意识到独生子小翰已经离家出走,以为小翰只是和同学出去玩玩而已。可是儿子彻夜未归,中秋次日也不见踪影,他们会惊慌起来吗?会想到儿子仅仅因为是同性恋,就被父母打骂到逃离家庭吗?!
我接到小翰2008年9月13日信时,已是14日凌晨。他写道——
阿姨,中秋节是你们团聚的时候,可对我来说……现在是中秋节的前一晚,我预谋了一件事,就是中秋节晚逃出家里,这是我唯一的机会。我今年18岁,去年被妈妈发现我是GAY,他们打我,骂我,说我没出息,好的不学,学坏的。请了两个人一直跟在我旁边,上学送,放学接,一点自由也没有,上星期又被打了。只有明天晚上,那两个人不在家,回家过节,我有借口和同学出去,这样就可以跑去火车站了。
别人家团圆的时候,却是我离家的时候。吴阿姨,我妈为什么要打我,我爸为什么要打我?我身上有很多伤疤。我准备离开广州去重庆。
我放弃了高三宝贵的学习时间,放弃了学业,放弃了家人,但我也没有办法,当一个GAY不是我选择的,他们总觉得是我的错。阿姨,我晚上一个人经常想到睡不着。
我立即给小翰回复(发送时间: 2008年9月14日凌晨0:10)——
你好!虽然不被父母接受是很大的痛苦,可是并非你一个同性恋是这样,大多数同性恋都要经历一番磨难才争取到自由。你逃出广州不是解决矛盾的办法,没有经济独立能力,怎么生存?即使有亲戚也不能长久投靠。如果父母这次最终把你找回来,以后会管得更死。先别硬顶,父母不明白道理,你暂时说不过他们,以后再找机会慢慢说。尽量安心过完中学阶段,年龄大些才提这问题吧。我在广州,你也可以和我聊聊。今晚太累,不多说了。晚安!
中秋当日小翰回复了,表明去意已决——
阿姨,离出走的时间还有半天,一点感觉也没有,没有担心,没有害怕,因为我准备了很久了,从去年就开始存钱。没有去投靠谁,没有目的地地走,准备以后的日子就这样过。从一个城市到一个城市,就是不回广东。我身上的钱可以让我花几个月,等花完再打算。我不准备回家了,就算沦落到最后的地步,乐观点就当作是旅行。阿姨,一直关注着你的博客。
我的“行李”己经放在同学家,我带了一套衣服,一张银行卡,一张新的手机卡,一只手机,一个GPS,还有一只小电筒!我在想,万一被父母找到,他们会不会对我好点?毕竟他们只有我这个儿子。阿姨,你觉得(坚注:小翰的信没写完,也许他急着出门!他发来一张照片,是2007年6月27日19时36分拍摄的,地点不知是否他家饭桌旁。方形饭桌一边贴墙,三张靠背椅各占一边。小翰反身而坐,两肘相叠搁在椅背上,浓眉下双眼注视着镜头,没有笑容。身后餐桌灯和左侧落地灯,散出淡淡的暖光。
午睡前,我抱着一丝希望讲述亲友会中秋欢聚的情形,继续挽留——
昨晚大家团聚,有人也是很悲观的,一见我就几乎哭出来。但经过开导情绪稳定了,后来还带头唱歌……你若昨晚来过,也许就不这么坚决要离开广州了。如果连有中国内地第一个亲友会的城市,连在吴阿姨身边,都没有信心解决问题,都非要出去碰个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