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里桐花

首页 > 星空故事 > 长篇小说 > 2014-01-17

同志小说《万里桐花》

“那是什么感觉啊?”蒋文虎故作轻松地问道,可是听得出声音一紧。

“时候不早了,你该回去了。”田茂轩从床上爬起来,冷冷地说。

“问你呢,”文虎一把拉住他,把他按在床上,顿了一顿,仿佛怕隔墙有耳似的,欲言又止地压低了声音说,“你行吗?”

茂轩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。房间里只剩下床头灯还亮着,空调不时发出“咝咝”的声音。昏黄的灯光打在茂轩的脸上,益发显出他浓黑的眉眼和深邃的轮廓,虽然闭着眼,看得出眼睛很大。文虎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惊为天人,觉得终于在现实生活里见到了古代小说中常说的“剑眉星目”。茂轩的呼吸有些急促,显然不大高兴,在极力克制着,但文虎就像没注意到似的,依旧不依不饶:“跟她做的时候,你不反感吗?记得有次放寒假回家,火车上人山人海,连走廊里都站的水泄不通。我坐在靠近走廊的位置,有个中年妇女挤到我的旁边,贴身挨着我站着,怎么也推不开,真的是——”他皱着眉窘笑着,仿佛一直窘到现在。

茂轩依然无动于衷,充耳不闻,像睡着了一样。他的沉默对文虎来说简直是种轻蔑,因为他听人说“最高的轻蔑是无言,连眼珠也不转”,当下有些生气,便用略带嘲讽而夸张的口吻半笑着说:“你应该都很难硬的起来吧?唉!又一个无辜的女人要守活寡喽。”

话音刚落,文虎就感到胸口受到一股强大力道的冲击,接着跌落到床下,把床边的一把椅子也带倒了。椅子上放着的两人的衣物,这时也滚得一片狼藉。

茂轩当过兵,力气很大,但显然也被自己的力道吓了一跳,他赶紧下床把文虎扶了起来,一脸歉疚地说:“哎呦!没想到这么大力,伤到哪里没有啊?”

“没事没事。”看到茂轩歉意的眼神,怒气早已烟消云散。

茂轩把他拉到灯下一瞧,只有右胳膊肘上破了一块皮,马上从包里拿出创可贴来给他贴上。

“摔了一跤,倒让我想起一件事来。”他把地下的散乱的衣物捡起来一一挂在衣架上——进来的时候太急,脱了衣服便胡乱搭在椅背上。“小时候我母亲一面教书一面带我,有天晚上上晚自习,哄我睡着后就把我放在床上,锁在屋子里。放学回来,开门一看,发现我不见了。‘谁把我孩子抱走了!’”他模仿他母亲恐惧、刺激而绝望的口吻说,“每次跟我提起这件事,她都跟我重复这句话,好像到现在还心有余悸似的。她把整个房间翻了个遍,最后终于在床底下找到了我。当时我脸上还带着泪痕,睡得正香。”他下床去倒了杯水,接着说:“那是刚好是秋天,天气正转凉,受了风寒就害了场大病,一直咳嗽。从此一到秋天就会咳个不停,咳嗽就这样深深地扎根在我的身体里,几乎成了家常便饭。后来直到上了中学,体质才慢慢好了起来。”

“原来我家宝贝是林黛玉转世啊,怪不得这么伶牙俐齿的。”茂轩一脸坏笑地说。

茂轩今年四十六岁,,比文虎大了整整二十五岁。他喜欢叫文虎“宝贝”,有一次茂轩随口叫了声“老婆”,文虎不高兴起来,因为觉得太女性化——他不喜欢阴柔的东西,包括称谓。

“我是林黛玉,你就是薛蟠,你个呆老头!”说着把手伸到茂轩头顶,笑着给了他一个“栗子”吃。“小时候一咳嗽,打针输液吃西药全不管用,只有中药才降得住它。离我家五六公里的镇上有个老中医,医术很高,每次生病都去找他。通常是我父亲骑着以前那种高大的旧式自行车带着我去。天冷,我坐在后座上,搂着他的腰,昏昏欲睡。他为了防止我睡着了冻着,经常骑一段下来换我骑,他在后面小跑。那条路有些偏僻,路上除了我们几乎一个人也没有,我在萧瑟的秋风中不时回过头来,怕他突然不见。我长大后,他经常当着我的面向亲戚们夸耀,说我坚强,都病成那样了还一声不吭,从不叫苦。我考上重点大学以后,他就更加以我为荣了。有段时间逢人就说‘我儿子上的是985,211!’也不管别人听得懂听不懂。

茂轩听着文虎说着这些话,似乎感触很深,眼圈都红了,也许是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。

“那他知道你这件事吗?”文虎知道茂轩指的是他性取向这件事。

“后来有一回我在电话里跟他们说了。刚开始他们都接受不了,很痛苦,以为我得了怪病。我母亲后来偷偷告诉我,我父亲把自己关在房里一个星期不出来,因为觉得丢人。”他抿着嘴,一脸不屑的样子。

文虎呷了口水,继续说道:“我母亲还说我父亲当着她的面嚎啕大哭,说‘我儿命苦啊!’”他把头一偏,似乎不以为意的样子,“后来有一次竟然逼着我去看心理医生——喝!”文虎一面说一面骇笑,仿佛讲的不是自己,而是别人。

“后来呢?”

“后来我们因为这件事大吵了一次,彼此达成了一种默契,谁也没再提起这件事,就这样不了了之了。”文虎又喝了口水,轻松地说到。

他们躺回床上,重新抱在一起,沉默了一阵。

“你怎么喜欢问那种事情呢?这在同志间是属于禁忌话题的,你不知道吗?”

文虎换了一个姿势,从后面抱住他,头抵在茂轩的脊背上,微笑着说:“很多异性恋反同,因为‘恐同’,我则是‘恐女’,我一想到将来也许不得不和一个女人生活一辈子就不寒而栗。”

“不会的,时代不同了,你们这一代比我们有希望。”茂轩喃喃地说。

又沉默了一阵,他终于嗫嚅道:“反感肯定是有的。我刚结婚那阵,什么也不懂,咨讯也不像现在这么发达,‘同性恋’这个词连听都没听过,我以为全世界就我这么一个怪物,还一度绝望得想自杀,但结了婚总要履行夫妻义务的,欲望累积了一段时间,夫妻生活虽然有些勉强,多少是可以维持的。那就是差不多半个月一次,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。”末了声音一低,轻飘飘的,却仿佛有千斤重,压在二人心头。

文虎很诧异。常听人说“女人三十如狼,四十如虎”,他们居然这样一路走过来的?“他们关系一定很糟糕。”他想。

茂轩转过身来痛苦地看着他:“别再问了,好不好?”也不容他回答,雨点般的吻就噼里啪啦地打了下来,落在文虎的头发上,耳朵上,额头上,眉毛上,长长的睫毛上,鼻子上,嘴唇上,舌头上,一路向下,到脖子上,**上,肚子上,腿上,脚上,最后对着文虎身体最坚硬的地方一阵狂风乱扫。文虎被他吻得有些窒息,而且他有轻微的包皮,那里有些敏感,甚至有些微的痛,但他强忍着不去管他,因为他知道茂轩现在一定很痛苦,他需要发泄。

就这样在痛并快乐中,两人再次达到了快乐的巅峰。

从宾馆出来时,天上正飘着小雨。夜色滂薄,橘黄色的路灯打在路边的绿树叶上,给人一种奇异的明媚的感觉。一阵风吹来,树叶沙沙作响。两人都很疲惫,身子虚飘飘的,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赛。

茂轩很开心,因为文虎跟他聊了那么多他家里的事,说明他已经把他当做真正的朋友,甚至是爱人,而不是长者。文虎也很痛快,他像是把所有的烦恼都统统发泄了出来,走在路上像走在云端。

“宝贝,今天车刚好借给一个朋友了,不能亲自送你回去了。坐公交腰注意安全,不要睡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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